三十年从经营到哲学：马瑞光为何重读《鬼谷子》

随着数字化技术和人工智能快速进入企业经营现场，战略模型、组织工具以及各种管理方法正在变得越来越丰富，企业获取知识、分析问题和寻找解决方案的效率也在不断提高。然而，当越来越多企业走过创业期，进入规模化和复杂经营阶段，一些看似传统的问题却并没有因为工具增加而消失：战略制定得越来越清晰，进入组织后仍可能层层衰减；制度不断完善，执行结果却因人而异；企业拥有的人才越来越多，组织协同有时反而更加复杂；商业合作可以经过精密测算，但决定合作能否长久的，最终往往仍与利益、信任以及人的选择有关。

这些现象最终指向企业经营中一个最基本、同时也是最复杂的变量——人。

近期，逸马集团创始人马瑞光正在筹备新作《哲学笔记：学鬼谷子》，该书目前已进入出版社一审阶段。据了解，长期从事连锁产业研究与企业经营实践的马瑞光，迄今已出版38部著作。从研究连锁经营到重新走进一部两千多年前讨论人心、形势、利害与纵横之道的典籍，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由此产生：一个研究企业经营的人，为什么会将目光投向《鬼谷子》？

从研究企业，到研究“人”

如果从马瑞光过去的实践轨迹来看，这并不是一次突然的跨界，而更像是企业经营研究不断深入之后的自然延伸。

企业规模较小时，经营问题更多表现为“事”的问题，包括产品如何打造、门店如何运营、标准如何建立以及业绩如何增长；但随着企业从一家店走向十家、百家乃至更大规模，经营对象也随之发生变化。一家店可以依靠老板亲自管理，更大规模的企业则必须依靠组织；战略可以由少数人制定，真正实现战略却需要更多人的理解与执行；制度可以形成标准，但制度最终仍需要通过具体的人发挥作用。

在学习《鬼谷子·符言》篇时，马瑞光将其中关于领导者、识人用人与治理的思考，与现代企业管理联系起来，认为领导者更多关注人与大势，管理者则更多关注团队与规范落实，并将其概括为“小老板管事，大老板管人”。

这句话背后，实际上是企业成长过程中管理对象的变化。企业规模较小时，经营者更多是在解决具体的“事”；随着企业规模扩大，越来越多的问题则需要通过组织和人来解决。从研究事情到研究组织，从研究组织进一步进入对人的研究，而当对人的研究继续深入，人心、利益、立场、关系与选择，也就成为很难绕开的课题。管理更多回答“怎么做”，哲学则进一步追问“为什么”，这也成为理解马瑞光为什么从企业经营进一步走向哲学研究的一条重要线索。

理解管理，也需要理解人心

企业管理中最复杂的部分，往往很难被完全写进制度。同样的激励机制，对不同的人可能产生不同效果；同样的战略，在不同组织中可能得到完全不同的执行结果；面对同一个商业机会，不同经营者也可能基于自身能力、利益、立场和认知作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鬼谷子》开篇即谈“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其内容大量涉及人、关系、形势、利害、进退与选择。从现有书稿来看，马瑞光没有将《鬼谷子》简单理解为游说、谋略甚至权术，而是试图从“术”进入“法”，并进一步回到“道”的层面。放到现代企业经营语境中，这种对“人”的理解，并不是研究如何控制别人，而是理解一个人在怎样的位置、面对怎样的利益、基于怎样的认知作出选择。

因此，制度可以规范行为，方法可以提升效率，但真正推动组织持续运转的仍然是人。真正的管理不仅是让人完成工作，更需要理解人为什么愿意把事情做好，以及不同的人为什么会作出不同的选择。

经营走到深处，绕不开“义”与“利”

研究人，也很难绕开利益问题。传统认知中，《鬼谷子》常常与权谋、纵横联系在一起，但马瑞光在学习《鬼谷子·谋篇》时，特别讨论了谋略与道德、利益与原则之间的关系，并提出：“阴谋是妙计，并非诡计，谋略是正义的利益，并非唯利是图。”

对于现代企业而言，“义”与“利”并非遥远的哲学问题。企业需要利润，员工需要回报，合作伙伴需要收益，加盟商需要经营结果，消费者则希望获得与付出相匹配的价值，商业关系天然离不开利益，但能够长期维持的商业关系又很难只依靠利益。

在学习《鬼谷子·捭阖》篇时，马瑞光将“捭之者，料其情也；阖之者，结其诚也”理解为，既要了解自己和对方，也要判断合作诚意、权衡利弊，同时考虑短期利益与长期利益。在他看来，好的经营不仅需要把利益算清楚，也需要建立长期关系；只有利益而缺乏信任，合作很难持久，而只讲情义却没有合理的利益机制，关系同样难以持续。

AI时代，答案越多，判断越重要

马瑞光此时重新学习《鬼谷子》，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时代背景。随着人工智能不断降低知识和方法的获取门槛，企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获得行业信息、市场分析、管理知识乃至经营方案，但当答案越来越容易获得，“什么才真正适合自己”反而可能成为更加重要的问题。

《鬼谷子·捭阖》篇中有言：“审察其所先后，度权量能，校其伎巧短长。”马瑞光将其理解为，面对变化，需要分清先后、衡量能力、比较长短，再决定如何行动。这与今天企业经营面对的现实形成了某种呼应：一个市场正在增长，并不代表每家企业都应该进入；一种商业模式已经获得成功，也不意味着另一家企业拥有同样的资源禀赋和组织能力。

技术能够帮助企业看见更多可能，却无法代替经营者承担选择的结果。答案解决的是“可以怎么做”，判断解决的则是“究竟该不该做”。当知识越来越容易获得，经营者面对复杂环境时的判断力，可能正在成为一种更加稀缺的能力。

从“纵横”重新理解“连锁”

除了对人心与判断的关注，马瑞光选择《鬼谷子》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与其三十余年来持续研究的“连锁”直接相关。他在书稿中写道：“纵横与连锁有类似之处，连人锁钱的商业目的与纵横天下的谋略智慧在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这也是我准备学习《鬼谷子》的原因。”

传统意义上的连锁首先让人想到门店复制，但当企业真正从一家店走向十家、百家乃至更大规模以后，支撑规模的已经不只是店。店的背后是人，人的背后是组织，组织背后则有利益、规则、文化和共同认知；企业继续发展，还需要连接消费者、加盟商、合作伙伴、人才、资源、智慧乃至更大的产业网络。

由此来看，连锁的表层是门店复制，更深层则是人与人、组织与组织之间持续建立连接的能力。马瑞光由此提出，小连锁首先是“连店”，更大的连锁则需要“连人、连心、连利、连势、连智、连业”。从门店规模到组织关系，再到产业生态，“连锁”的边界也由此被进一步打开，而《鬼谷子》所讨论的识人、察势、利害、进退与纵横关系，也与现代企业如何建立更大范围的连接形成了新的思想交汇。

从连锁方法走向企业经营思想

如果将此次学习《鬼谷子》放回马瑞光和逸马三十余年的发展脉络中，其意义或许并不只是一部新书的推出。长期以来，逸马持续围绕企业成长进行实践与研究，从门店复制到组织建设，从企业增长到战略选择，再到研究、著述、人才培养与企业实践，其关注的问题也不断向企业经营的底层延伸。

从这个角度来看，马瑞光重新走进《鬼谷子》，并不是离开企业经营之后转向传统文化研究，而仍然是从经营现场出发，只是研究的问题从企业经营的方法进一步深入到人、关系、利益、选择与变化。当企业经营从解决具体问题走向理解组织，从理解组织走向理解人，再进一步走向对人心与人性的认识，经营与哲学之间的边界也开始发生变化。

经营走到深处，是对人的理解；管理走到高处，是对人心的理解。而当连锁所连接的不再只是门店，还包括人、组织、智慧、资源乃至产业，其内涵也开始从门店复制走向更广阔的社会与产业连接。

从连锁，到连天下。

这或许正是马瑞光在研究连锁三十余年之后，重新走进《鬼谷子》所希望寻找的答案之一。